赵珩没伸手碰那碟橘子。 但这两息，让我知道柳清云已经摸到了他的软肋。 今夜柳清云照例病了，第二十九次拒不侍寝。 柳清云裹着被子坐在廊下，左臂缠了厚厚的纱布，白纱上洇出一小片红。 “柳清云箱子里那些首饰，有六件是御赐之物，两件是贡品报损。贡品的事，陛下正在查。” 柳清云猛地抬头：“陛下！臣妾没有！臣妾不知道那宫女被杖毙了！” 接下来，她每隔一天“偶遇”一次，每次换一套。路上丢了绢帕，被宫女冲撞脏了衣裳，望月思乡红了眼眶。 我从镜子里看她：“她若真死了，陛下心里那根刺一辈子拔不掉。让她活着，但不让她出来，这件事才算完。” 赵珩端着温茶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 整座皇宫第一次在夜里安静得像是所有人都睡着了。 我起身行了一礼，退出去的时候经过偏厅门口。 我把茶盏放下了：“母后想给，自然可以。只是有一件事，臣妾得先让母后知道。” “陛下臣妾只是太想要您多看臣妾一眼！臣妾不要位分不要赏赐，臣妾只想让您觉得臣妾跟别人不一样！臣妾要是收了那些东西，您还会记得臣妾吗？您早把臣妾忘在宫里了！” 赵珩转身走了。 柳清云大概觉得火候到了，再次出招。 血书的字迹是模仿我的笔迹写的，但“致”字那一捺力道不对，我的捺是顿笔之后再提，这个捺收得太急了。 我在旁边剥橘子，漫不经心提醒赵珩：“陛下不妨把另两块也翻过来看看。” 他站在那儿没说话，但那只攥着的手松了。 柳清云的歌声从墙头漫出来，唱的是一支旧曲。 \u003cdiv data-fanqie-type=\"pay_tag\"\u003c/div柳清云跪在灰烬里，左臂的纱布渗着血，脸上泪和灰糊成一团。 莲溪端来参汤时问了一句：“娘娘，这事算完了吗？” 他接过我手里的药碗，亲自递到柳清云嘴边：“喝了吧，养好身子比什么都强。” 我把账册合上，低头看着她抓住桌沿的那只手。 赵珩摇了摇头：“没有人夺走朕。是你在朕心里放了一把火，然后自己把柴抽走了。” 第二天一早，我让莲溪把柳清云临华阁的值守名单调过来。 太后信佛，每日辰时在佛堂诵经。 我落座之后太后又喝了两口茶，才慢悠悠开口：“清云这几日在哀家这里抄经，人安静了不少。这孩子从前在南边吃了不少苦，性子淡泊，只是宫里规矩多，她一时没适应过来。” 当晚赵珩回乾元殿，正好路过临华阁。 我不气不恼，一条条看完，只为抓住最关键的信息。 他又落一子：“你封的宫，朕去看了，往后你还怎么管后宫。” 我簪子插进发髻，不急不缓：“人救出来没有？” “但臣妾还想不明白另一件事。” 宝悦红了眼眶，咬着唇退下了。 “你早知道她要写那东西？” 当晚琼水苑的灯亮到半夜。 她看了我一眼，眼底很快地闪过一丝阴狠。 赵珩低头看着她，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。 我笑了，连夜让人去给我安插在柳清云身边的眼线带话。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猛地扭过头，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：“秦昭月！你等着！你等着！” 我合上书：“臣妾是中宫，哪有与妃妾争宠胡闹的道理。” 柳清云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，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。 “谁塞的？” 琼水苑烧了大半，柳清云搬回了最偏远的临华阁，夜里灯又亮了一整晚。 赵珩低头看着她：“你月例九成都退了，拿什么省？” 赵珩转过身，看着柳清云。 “他要是真狠得下心，当初就不会把她从江南带回来。但心软归心软，信不信是另一回事。” 翻了第三块，还是柳清云。 封宫第七日，柳清云真晕倒了。 眼前金字又开始浮动。 又拎出一样，一支金累丝步摇，珠子上蒙了灰，擦掉就是原先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