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子嘛,敏感得很,谁真心对他好,谁只是敷衍,他们未必说得清,却能感觉到。 靠西侧有一口小小的石井,井栏磨得光滑,旁边放着木桶和青石盆。 “你看,她自己也说她是新来的嘛……” 用了饭,略歇了歇,沈明瑜便又去了东厢暖阁。 沈明瑜接过孩子,他并不重,抱在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,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药味。 井水清澈,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。 “大少夫人抱孩子的姿势,倒像是熟手。”赵嬷嬷在一旁看着,试探着说。 那小男孩也跟着含糊地叫了一声,眼睛却骨碌碌地往裴知行身上瞟,似乎有些畏惧。 她换了身家常的玉色细棉布衫子,头发松松挽着,卸了钗环,只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绒花,脂粉未施,眉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,少了白日里的端谨,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。 在这个府里,在所有人眼中,她都是一个突兀的、替代性的存在。 看着庭院角落里一丛蓬勃的野草,在砖缝间顽强生长,开出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,生机盎然,与这祠堂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。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 回到霁云轩,已是晌午。 无聊了还可以经营店铺玩玩,不错。 裴朝刚被乳母哄着喝了药,正皱着张小脸,要哭不哭的。 只是这心思,是为了迎娶二姐,如今却阴差阳错,又住进了她沈明瑜。 连孩子都能一眼看出的“像”,像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 “走吧。”他没有多言,只吐出两个字,便当先迈步。 也好,清净。 说罢,径直去了书房。 泼在脸上,精神为之一振。 沈明瑜默默想着。 “尚未。”他移开目光,走到桌边坐下。 偌大的屋子,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她自己的咀嚼声,空旷得有些回声。 她唤他“夫君”,语气自然,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。 饭菜味道不差,只是吃在嘴里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 沈明瑜笑了笑:“在家时,偶尔也抱过兄长的孩子。” 沈明瑜早已料到。 沈明瑜吩咐茯苓和穗禾:“将那些大红的东西慢慢撤了,库房里若有素净些的帐幔帘栊,挑合适的换上。我的箱笼也归置一下,常用的拿出来,不常用的登记造册收好。” 媛姐儿好奇地打量着沈明瑜,脆生生道:“大伯母好。” 裴知行走了出来,神色依旧平淡,只是眼底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幽深,像是沉淀了更多看不见的东西。 正房内,昨日大婚的痕迹尚未完全撤去,窗棂上的喜字鲜艳夺目,与这满室清冷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。 童言无忌,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,急忙去拉她:“媛姐儿,不可胡说!” 厨房送来了午膳,四菜一汤,两荤两素,并两样精细点心,摆在正房外间的圆桌上,分量足够,菜色也算精致,只是瞧着便知是公中份例,少了些特意准备的热络。 傍晚时分,裴知行从书房出来,沈明瑜已将正房收拾得焕然一新。 沈明瑜正坐在窗下,就着天光看一本带来的话本子,见他进来,放下书起身:“夫君回来了。可用过晚膳了?” 裴知行看了一眼,对沈明瑜道:“你用吧。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。” 从暖阁出来,沈明瑜想了想,没有立刻回正房,而是带着紫苏在霁云轩内慢慢转了一圈。 沈明瑜将他轻轻放回铺着柔软裘皮的小床上,盖好被子,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 只要不找她麻烦,让她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看孩子,倒也不算太差。 见到裴知行和沈明瑜,那乳母连忙拉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:“大公子安,大少夫人安。” 其实是前世残留的本能,加上一点无师自通的天赋。 孩子睡着时,眉眼舒展,少了病弱带来的愁苦,更显出几分玉雪可爱。 沈明瑜便吩咐摆饭。 整个屋子依然简洁,却多了几分属于她的、恬淡的生活气息。 院子里栽种着翠竹、芭蕉、石榴和几株应时的花草,靠东墙边还有一架紫藤,此时花期已过,枝叶倒是郁郁葱葱。 想必当初建造时,也是费了心思的。 沈明瑜对乳母安抚地笑了笑,示意无妨,便转身跟上了裴知行。 家里人生怕自己在裴家受了委屈,陪嫁的银钱铺子很多。 沈明瑜踱到那口石井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