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,想冲七婶的背影说什么,却被许梦拉住了。 “那我爸的脸面呢?我妈的脸面呢?我纪家的脸面呢?” 七婶抱着胳膊,视线从他脸上刮过去,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。 大舅把脸扭到一边。 我妈把手上的麻绳跟那条孝布一起放在了玄关角落。 “你们等我一下,我回去就戴孝帽扶灵。” “我的态度就是”我把白纸幡往肩上一靠,抬手指了指队伍后面,“你们可以跟在最后面送我爸一程。” 供桌上摆着白纸幡,竹竿缠着白纸条,靠在墙角。 “她一个人在航站楼,我不去接谁接?言言你别这时候闹小脾气。” 先那会儿,七婶问过一句“粮仓谁来捧”。 队伍继续走着。 “小景说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吧,左右大伙儿都在这儿了。” 谢景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血色一下子涌上来。 她沉默了一会儿,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发: “吉时七点十八。”我又重复了一遍。 “她一个姑娘家,又不认路,难受成这样,我怎么能把她扔路边?” “协议书我明天写好,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,我要拿回来。”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。 她抱着遗像从队伍里走出来,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看谢景的时候却意外的平静。 我在送我爸最后一程,没空搭理身后那场蹩脚的戏。 周围的亲戚们眼观鼻鼻观心,没有一个人接腔。 “妈,我提离婚了。” 四个字,不轻不重。 “规矩?”我举着白纸幡,扭头看了他一眼“什么规矩?” “你们先别起灵,等我十五分钟,我马上就到。” 丈夫谢景人没到,电话先来了。 表弟从后面探出头来,声音冷冰冰又带些好奇地问: “现在他走了,我不用再顾及了。” 回去路上,表弟走在我旁边,问我手疼不疼。 我停顿了两秒说:“你现在就掉头回来,让她自己打车来。” 他声音大了起来: 大舅终于走到我身边,压着嗓子开口: 泪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我妈刚扫过的水泥地上。 “谢景。”我妈的声音响起来。 她忽然哼起了小调,调子走了音,词也记不全了,但哼得很高兴。 “工作第二页,你自己的舒坦第三页。” “那走诉讼,流程会长一点,但结果一样。” 许梦站在堂屋门口,手扶着门框,脸色白得像纸。 周围的亲戚或是叹息或者议论,倒是没人再来质问我。我看了看手表,距离吉时还有八分钟。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回来。 “就是……” “什么在路上?眼看算的时辰就快到了,什么急事还能越过这事儿去?” “你给我一次机会,我改,我真的改。” 谢景从后面跑过来,声音还带着喘,身后跟着许梦。 “言言,妈都说了,你就别再耍小性子了。” 许梦换了件黑色长外套裹住里面的红裙子,低头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。 “吉时已到,路已经开了。”我看着他眼睛说, 我抱着遗像没动,轻声说了句:“在路上。” “我等会就回来给爸扶灵,别把小事闹到大家面前。” “言言你别分不清好歹,小梦为了爸才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