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截河道靠近岸边只有半米来深,淤泥很厚,人掉下去不会被冲走。 嘟—— 系得整整齐齐。 妹妹确诊抑郁症当天,我爸连夜从外地赶回来。 又过了些天,手机响了,是我妈。 隔间很暗。窗台上那排橘皮映着一点路灯光。 八十六平的家。 "宁宁最近状态不好......之前让她帮忙照顾悦悦,可能压力太大了。我们让她出去散散心。以后她要是找你们诉苦,别接茬。不是不心疼,是怕刺激她。" 我愣住了。 "你发那玩意儿干什么?你妈正带你妹逛商场,你妹看了一眼当场哭得喘不上气,非说对不起你,你满意了?" 睁开眼,天花板是白的。 "感谢爸妈陪我走过最黑暗的日子。没有你们,就没有现在的我。" 什么都是黑的。 整个人晃了晃,膝盖一软,蹲了下去。 "你妈让我先来看看。她在路上了。" 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 小姑摇头:"照顾妹妹不是应该的吗?还邀功呢。" 我妈看完,眼眶又红了,搂着妹妹说我闺女真的长大了。 "爸你最好了!" "来来来,看看我们悦悦,气色是不是好多了?"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。 空气里沉下去,没人发现。 后来是两个晨跑的人先下去的。一个拽胳膊一个托腰,把她从泥里翻过来。 诊断书递过来。红色的章盖在白纸上,很刺眼。 是妹妹。 忽然又想起那个故事。 我妈给我派了一个任务:"你是姐姐,你得看着她。" 习惯性地在最后面加了一条: 过了两天,我爸突然回来了,不是周末。 但也爬不上来。 对着那张诊断书拍了照,犹豫了很久,私发给我妈。 排了三个小时的队。 河水离得很近。能看见自己的影子,模模糊糊的,风一吹就散。 没人问我为什么说这些。从头到尾,没有一个人问我还好不好。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河水。 她不怎么跟我说话,偶尔瞥我一眼,像在看一颗不定时的雷。 头发全白了,拄着拐杖,点了一壶最便宜的铁观音。 "姑娘,你不太开心吧。"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。我爸。 坐在靠窗的位置,慢慢喝完一整壶。 经过一个公园,铁门锁着,旁边有个豁口。我钻了进去。 每一个凌晨蹲在妹妹床边的人是我。每一句"不想活了",接住的人是我。 "闺女喜欢就行。" 坐在长椅上。凌晨的公园一个人都没有。 我妈拉着她站在门口迎客,像在展示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。 下面几十条评论。 "这七个月,每天夜里守着妹妹的人是我。她哭的时候递纸的人是我。她凌晨发作我爬起来倒水,杯子碎了你只看见声音大,没看见我手上的血。" 我往前走了一步,脚尖悬在边缘外面。 我攥着筷子,指节泛白。 泡沫淌进水池,碗已经洗完了。